主页 > 科技 >

社会向上路径断裂 愤怒的大学生开始左转:“预备中产”之殇-墙外

  一、预备中产阶层的愤懑

  今年九月份开始的这一轮房价暴涨有意思的地方是产生了有别于以往的社会情绪,就是“预备中产阶层”的绝望感,以往这种绝望是以自嘲、调侃的性质隐晦表达的,而这次则变成了一种公然的清醒的群体性绝望,并且彻底告别了对房市崩溃的幻想,认清了今日中国资本化和阶层固化的现实。投射在舆论场上,就是微信朋友圈里关于985、211毕业生生存处境的几个100000+,包括《一个非典型985毕业生的大学简史》、《我上了985、211,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这几个文本从个人生活史的角度构筑了“预备中产阶层”的社会史,可以当做后人理解我们这个时代某一群体社会情绪转折点的原始文本。

  “预备中产阶层”是我自己发明的一个概念,其特征是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985、211毕业生),在大众媒体时代掌握知识和话语权,却没有相应的经济支撑(焦点在房产)的青年群体,他们对中产阶层生活方式进行模仿,对大资本控制展现批判精神,对底层表达仪式性同情。而今天弥漫在这批青年中的不满,是因为预备中产“转正”为中产阶层的渠道被凝滞了。

  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面临的一直是“后发展问题”,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埋头赶超就行了。通过积极融入全球化和打开中国市场,承接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有了后来的经济赶超。

  但这两年我们开始面临了中国经济后进发展的拐点,“后发展问题”变成了“发展后问题”,发展后怎么办?一方面是高速的经济发展难以为继,另一方面是老的改革红利被瓜分完全,大家都在保护自己拿到的那点东西,这就形成了固化的结构。

  而最近985、211年轻人的牢骚是“发展后问题”的一个表征。这种群体性愤懑首先表现为纵向上的“转正”路径断裂,通俗而言,一样的智力和能力,十年前咬咬牙努力一把,也能在北京、上海等超一线城市拥有体面的生活,十年后发现不行了,凭什么?这里其实已经蕴含了中产和预备中产的对立可能性,十年前转正的中产阶层如今可能成为反对异地高考的主力军,他们实质上的反对的对象是谁呢?

  横亘在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之间的,并不仅仅是纵向时差上的鸿沟,也包括横向同龄人对比产生的落差。 985、211较之普通院校,出身中产家庭的学生比例是可观的,因为今天的教育体制,包括以自主招生为代表的弱化高考运动,乃至高考本身,都开始向中产阶层倾斜。 而当出身工农家庭的学生以更高的天资,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好不容易和中产家庭的孩子坐在同一课堂里的时候,才发现即便闯过了高考这一关,苦读十二年也不能改变命运,社会流动机制背信弃义,这也是为什么985、211学生的幻灭感尤为强烈。纵向的鸿沟仅仅让人遗憾没能早生几年,而横向的你和你同桌之间的差距则直接激发了心理失衡感。

  “转正”机制失灵了,超一线城市的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之间立起了两道栅栏:户口和房产。如果中国房市崩溃,北京户口制度取消,受损程度最严重的是哪一批人?中产阶层。所以在社会流动性问题上,中产阶层已成为现存社会结构及其价值理念最坚定的维护者,当预备中产阶层绝望后,也是这套东西最坚决的反对者。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我们可以预见到,未来可能出现预备中产阶层和中产阶层在舆论场上的对冲。

  于是,预备中产阶层和他的出身中产的同学、早几年毕业的学长发生了分化。由此岔开去说,这种群体性愤懑导致今天大学内部的政治气候变化,十年前大学生的主流信仰是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而今天,青年群体中的左派开始展开对资本的批判,今年七月份,赵薇事件中“资本操纵舆论”的指责即是一种表现。

  二、北京焦虑被放大为中国问题

  然而,这种对阶层固化的愤怒很快被营销号收编,如法炮制,批量生产,年轻人的抱怨成了营销号的一门生意。随后话题又被转化为985、211学生到底该不该抱有那点可笑的自负,出现了一批揶揄嘲讽的驳文,很快把那点可怜的反抗意识消解殆尽,文化工业在大家无意识的过程中完成了对反抗的消解。

  今天预备中产阶层的愤懑似乎成为严峻的社会问题之一,大众传媒和文化工业是我们理解这个现象的入口。

  在和中文系一位同学胡珉瑞的讨论中,他这样说:

  “一定程度上预备中产阶层的焦虑是被传媒放大的。无论从原因还是过程来看都是如此。房价的上涨,通过直接经验作用于大学生是不可能的。媒体在社会情绪的酝酿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当下全国楼市一面是二三线城市在艰难去库存,另一面是1.5线以上的城市疯涨,对于全国的系统性金融风险来说,前者更为可怕,而后者的声音则更大,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从过程上来看,预备中产阶层转正的艰难不仅存在于当下。早在我们父辈的时代,工作都是分配,顺利留在大城市并且顺利成为中产的比例较当代只少不多。但是当代青年却更能表达出这种焦虑。不能否认资本蔓延的时代,要打破阶层壁垒的难度正在增大。但是这背后也有资讯发达,致使预备中产阶层,或者是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成为中产的人盲目追求更高阶层的生活。

  “在这种焦虑的表达过程中,真正底层的声音被忽略,常常形成一种中国问题就是北京问题的错觉。传媒和知识被掌控,导致社会问题在公众视野里被扁平化。事实上,将北京置于整个中国来看,它仍然是幸运的。北京之所以能焦虑,同样是交通和资讯发展的结果,让无数人站在这里,试图抛弃身后的中国,瞭望新的中国。”

  三、时代生活理想的单调化

  而以大众传媒为入口,我们也能理解很多其他问题。

  在预备中产阶层的焦虑中,除了拿不到户口、买不起房,出镜率最高的就是找不着对象。毕业以后,我们遗憾地失去了“穷学生也可找个女友在月下散步,慢慢也会生出感情来”的特权,甚至在毕业之前,就开始面对残酷的婚恋市场。

  尽管每一个时代,都有优势男性通过地位和财富攫取性权力,其他人安分地在自身的阶层内婚丧嫁娶,但我们在文学艺术中发明了爱情,在想象中抹平阶层鸿沟。现代社会许下自由的承诺,在社会流动性充足的时代,阶层跃迁和自由恋爱可以被同时实现,那时候鲤鱼跃龙门是可期许的,凤凰男也还未被污名化。同一时期文化工业批量生产自由恋爱的神话,不仅仅是为了遮蔽阶层鸿沟,而是社会结构和社会心理的反映。

  而到了这个预备转正渠道被凝滞的时代,文化工业发现再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将威胁日益固化的结构,于是开始向古代世界寻找智慧,门当户对重新成为中产阶层的恋爱共识,在朋友圈被大言不惭地宣扬。为了不显得那么赤裸,会加上定语“精神上的”或者改用“势均力敌”这样隐晦的说法,但并不能改变其本质。它仍会扭扭捏捏地说金钱买不到爱情,但中产主导的影视作品中被人推崇的容貌、打扮、教养、气质、视野,本质上仍是阶层生活方式的衍生品。爱情被置换为消费,消费能力依靠的是阶层,以“斩男色”命名的口红经济开始席卷朋友圈就是一个例证。

  富足而善良的中产阶层蜷缩在美丽新世界中,当消费不能餍足他们的精神,现代迷信,牛鬼蛇神,比如已传为笑谈的朝阳仁波切,开始粉墨登场。尼采在百年前就厌弃这些软弱、庸碌的“最后之人”,然而他们何以成为一个社会的生活理想?

  如我的同学所言,只占据人口百分之十几的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掌控了传媒和知识。借由文化工业的布道,他们的生活方式成了现代生活的样板,旅行、美食、摄影、咖啡厅、马拉松……传媒桎梏了我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想象,也让“根本无法成为中产的人盲目追求 更高 阶层的生活。”同时,占据人口多数的工农在传媒中被边缘化被放逐,他们只能以快手里的底层、凋敝的农村、赤贫的下岗工人等面目返场,满足中产阶层的仪式性同情,还有暗自庆幸。

  传媒对大都市以外生活状态的呈现成了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它引导预备精英涌入单一选择,这不仅是经济上的诱引,更重要的是精神世界的殖民,关于大都市平台、机遇、人脉、眼界、生活方式的神话被建立,小城小镇乡村生活成了落后封闭的符号,回不去的精英身后是荒颓的故乡。

  一部关于回乡创业或基层选调的青春片,并不能获得文化工业资本和传播技术的加持,因为它不符合市场和消费的逻辑,只能依靠政府吭哧吭哧投入行政经费,生产一些备受中产阶层嘲讽的土鳖产品。今天的文化工业里只有一种理想青春,那是何以笙箫默里的青春,主角连名字都比你更具诗情。当现实社会的愤懑和冲突日渐凸显,影视作品和朋友圈却雾涣风月了阶层。

  四、马克思和韦伯的对抗

  最后,让我们先回到马克思和韦伯的经典教导中。

  马克思是根据生产资料所有制划分阶级的,那里没有中产阶级,只有小资产阶级,指的是拥有少量生产资料,不事剥削也不被人剥削的知识分子、小商人、小手工业者等。拥有房产的中产本是小资,可能也背负着房贷,但一线城市的房价暴涨是以榨取全国范围内的人才、资本和资源为基础的,房产增值是一种剥削。985、211毕业生穿梭在城市写字楼,错觉自己有别于在田间工厂劳作的父辈,有别于富士康写下“眼睁睁看着它在你怀里/被日夜打磨,冲压,抛光”的同辈。

  阶级理论所要处理的是人在经济秩序中所处的位置,韦伯并不认同经济决定论,他用“地位”置换了马克思的“阶级”,认为真正划分社会群体的不是所有制,而是共同的生活风格和社会声望。文化工业编织了一张以消费群体为对象的传媒网络,勾勒出以中产阶层的、大都会的、受教育人群的标准生活方式,驯服了站在阶层流动管道口上的985、211学生,同时又将消费力羸弱的工农区隔在外,划定了文化圈的界线。于是,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共享了一套文化及生活方式,在舆论场上共享价值观和话语权,拥有相似的社会声望和社会地位。

  然后,我们能够看到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奇特的关系,他们在马克思意义上是分裂的,而在韦伯意义上又是一体的。这种悖谬的关系如梦魇般缠绕着这对群体,他们在朋友圈呈现了同样的旅行、美食和自拍,在现实的经济秩序和社会政策中采取了不同的立场;他们面对彼此时产生隐然的对抗,感到隔膜,而面对权贵和大资本能够凝聚同样的愤怒(丁莹北苑车祸),面对底层形成相同的悲悯(《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

  但遗憾的是,传媒议程以中产阶层和预备中产阶层为主体来设置视角,公共领域中的议题大都是喧嚷而空虚、热闹而健忘的,中产阶层的保守,预备中产阶层的牢骚,都难以形成社会行动力乃至改造社会的力量。

  一部分预备中产阶层另辟蹊径,通过后现代、亚文化的方式去抵抗,然而今天主流的政治结构,仍然是哈贝马斯的世界,而非福柯的世界。一些亚文化似乎能够形成了与主流叙事软对抗的历史架构。但最后发现,这种后现代的反抗,大多数时候不过是知识圈热衷的意义建构,并没有真实的社会效能。其实,预备中产阶层对房价和户口的愤怒也是一样的。

  那么最后,我们该如何描述中产和预备中产这对关系呢?用李敖在《北京法源寺》里的话作结吧:

  “你同她好像是一块硬币,两人各占一面,她朝天的时候你就朝地、她朝上的时候你就朝下、她走运的时候你就倒霉,你生来就和她完全相反,但又被命运硬铸在一起,难解难分。如果同铸在一块硬币上的比喻恰当,那么,你和她正好一体两面,代表了你们那时代,如果没有了她那一面,这块硬币,也不能在市面上当一块钱用了。不错,虽然在市面上这块钱不能用了,但它变成了变体,在博物院和古董店里反倒更有价值。但那种价值只有博物院古董店的价值、是历史的价值,不是现实的价值、实用的价值。”——李敖《北京法源寺》

  镜像链接:谷歌镜像 | 亚马逊镜像

  2016年的总统大选引发一系列激烈争议和戏剧性效果。直到尘埃落定后,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还有希拉里的支持者不愿面对选举结果,他们有的在关注按人头计算的普选票数来质疑川普胜选的人气,有的在美国各地游行,抗议川普当选;也有媒体撰文反思,为什么大选前的民调与结果相差甚大。

  也有人将矛头转向社交媒体。他们说,脸书上的假新闻误导大选走向,让川普胜出。纽约时报向读者收集大选日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的经历。在根据读者的反馈整理出的文章中,纽约时报说:

  脸书常有假消息冒出来。有的人把幽默讽刺的段子当作真事儿了,比如一个叫做“右派”的媒体;有的是根本就不存在的网站,比如“丹佛卫报”,但是被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追捧着。

  扎克伯格:脸书没有误导大选

  NewYork Magzine直接撰文说“脸书让川普赢得竞选”。对此,脸书的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的回应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extremely unlikely)。

凤凰彩票平台

  11月12日,马克·扎克伯格在脸书上发文说:

  “脸书上的信息99%都是真实的,剩下那1%的不真实,也不完全是针对某个政党和派别,甚至都不是关于政治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虚假信息能够影响大选结果的可能性很小。”扎克伯格的这段话或许可以为脸书解除警报,但恐怕无法消除人们对社交媒体的某些顾虑。自从1997年第一个社交媒体“六度”(six degrees)诞生,到脸书和推特盛行的今天,二十年间,科技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人们与媒体的关系,也正在改变媒体的行业规则。在2012年,苹果公司就公布数据说他们每天卖出的手机数量已经超过每天的新生儿数量。人们越来越多通过智能手机与周遭世界建立联系。千禧一代平均每天使用智能电子设备的时间已经超过9个小时。普通人从媒体的消费者转型为被消费的对象甚至是生产者,人们不仅与媒体并生共存,也实实在在地成为媒体从生产到消费的产业链条中的一环。身手再怎么敏捷的记者,完成一篇报道的速度恐怕也比不上走在游行队伍里的参与者一张上传到Instagram上的照片报道来得迅速和直接。

  不过,人们使用社交媒体进行“新闻生产”的时候,更多的考虑是速度,对于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难免会欠考虑。而目前,社交网络还没有一个监督机制来应对这种真实性和准确性存在风险的新闻环境。

  真的没有影响吗?

  回过头来看脸书被指责误导大选,虽然脸书上的消息,其影响难以准确量化,但也并非空穴来风。《华尔街日报》5月份在网上发布的一篇文章让读者有机会同时看到左派和右派媒体有关同一个话题的不同角度的报道。左派的用代表民主党的蓝色来代表,叫做“蓝色消息”;与之对应,右派的叫做“红色消息”。比如选择“希拉里·克林顿”时,读者可以看到左派和右派的消息并排出现在屏幕上。左派中有多篇报道还在计算希拉里·克林顿的普选票数,而右派的报道大多数在说希拉里·克林顿为何会输。如果选择“当选总统川普”这个话题,凤凰彩票网站可以看到左派对某个川普支持者在星巴克对黑人发表种族主义言论的报道,而右派相对应的故事是大学教授因为不愿相信川普胜选而被送去做心理评估。

  《华尔街日报》提到,这些消息只有在被转发100次以上,以及所属账户有十万以上的粉丝,才可以进入到这个蓝色或者红色阵营的消息库里。

  能够把两派的报道放在一起看,兼听并蓄自然明智,不过大多数时候,人们只会阅读自己想看的内容,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这在传媒心理学上被称为“认知失调”。当人们已经持有一种观点的时候,会积极主动地寻找论据来说服反对者,同时也持续坚定自己的信念。毕竟生活在自我怀疑中并不是一种自我满足和具有安全感的体验。“认知失调”让人们有选择地去阅读和分享新闻。而脸书的“新鲜事”功能的算法更是加强了人们的“认知失调”。脸书这样解释它的新鲜事算法:

  “出现在用户新鲜事上的消息受用户的好友和在脸书上的活动影响。这会帮助用户看到更多与他兴趣相关的消息并且与好友互动。”

  在这种情况下,脸书(或者别的社交媒体)通过算法,呈现给用户他们想看的东西。也就是说,脸书只给自由派选民呈现自由派媒体的报道,而给保守派选民提供更多的保守派报道。用户看到信息正好代表了自己的观点,也愿意去相信并且更容易动动手指,轻松转发。有研究人员已经开始担心会出现“回音室”现象,那就是,人们只从观点相近的人那里听取消息,只相信符合自己认知的新闻。这种“回音室”效应会怎样影响美国兼容并包的社会氛围呢?会加剧意见两极化吗?

  到底有没有虚假消息?

  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对脸书的指责,脸书上到底有没有虚假消息,虚假消息又是不是无关大选和政治?

  就在扎克伯格对这项指责反驳的几天之后,保罗·霍纳说:“川普入驻白宫,有我的功劳。”保罗·霍纳是谁?他在脸书上经营一个“假新闻”帝国。俄亥俄州的阿美士人全体出动为川普投票的消息就来自保罗·霍纳。除了阿美士人投票的新闻,他还为美国广播公司讲述他怎样在一辆小型面包车就可以为同性恋主持婚凤凰彩票官网礼,向娱乐体育节目电视网报料奥巴马总统禁止在体育赛事开始前唱国歌。当然这些消息现在被证实都是假的。

  这些虚假消息到底有多么“真实”的影响呢?在三月份,川普的儿子埃里克·川普和选举经理科里·莱万多夫斯基相继转发了保罗·霍纳有关阿美士人的假新闻后,这条假新闻与其他新闻一起出现在谷歌的搜索结果里。

  与脸书相对应的是微信。微信在这次大选中充当华人选民的活动召集和联络工具。在微信群里,川普的华人支持者看到这条消息也欢欣鼓舞,消息一度演变成“华人从纽约、新泽西、马里兰”取车前往宾州,用1500辆车载阿美士人进城投票。不过在美国之音记者进一步询问核查后,川普的华人支持者并未找到这些开车带阿美士人进城投票的支持者。

  不管是脸书还是微信,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自己的看法是言论自由的体现,这本身是应该提倡的。在大选中,“回音壁”效应影响到的大多数是那些早已做出决定投票给谁的选民。剩下的中间选民还在两派的言论中观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在看到相互冲突的言论时会主动去搜索更多信息或者加以辨别。更糟糕的情况是,如果消息本身就是假的呢?

  在大选中,候选人传递不实信息的情况也有发生。美国国家公共电台为希拉里和川普的第一次总统竞选辩论做过事实核实,发现不少欠严谨的言论。以发言大胆著称的川普说企业家因为高额的税收而离开美国,也导致美元外流。而实际上企业家更多的是通过国外的工厂赚取美元。同样,希拉里在提到种族问题时说,许多黑人和拉丁裔与白人相比,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不过她很高兴看到“联邦的私有监狱制度正在消失”。而实际上,私有监狱在短期内并不会消失。

  社交媒体时代的“事实核查”

  川普赢得大选后,微信里流传一篇文章说川普家产万贯,40万的总统年薪是他的零花钱。文章说地产大亨川普也不屑于搬进白宫,尽管白宫很“奢华”。文章在介绍白宫的时候选用了美国国会山的照片让可信度大打折扣。

  就在大选日的前几天,伴随着联邦调查局副局长科米宣布重新启动对希拉里邮件门的调查,网上又开始流传几篇文章,中心思想是“希拉里奥巴马都将入狱”。仔细看,文章的结构和用词都大同小异,应该也是各个网络平台的互相转发。文章从“班加西”时间开始,历数希拉里基金会、阿桑奇的维基揭秘、神秘死亡的联邦调查局探员、还有丈夫涉及色情短信的希拉里助手胡玛,各个事件前后串联,情节百折千转,文章称“《纸牌屋》编剧都自愧不如”。而这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一个自称是FBI内部人士的匿名爆料。网络的确为许多消息来源提供平台和安全保护,但也给信息核查增加难度。

  在大选期间,候选人的言论和在主要场合比如总统辩论以及全国党代会上的讲话都会被美国的事实核实机构分析。美国主要的事实核实机构超过三十家。他们有的本身就是媒体里的一个小组,与新闻相对独立,对候选人的主要言论进行真实性的核实,比如美联社、纽约时报、还有华盛顿邮报都有自己的独立的事实核查小组。有的是独立的、第三方的机构,比如曾经获得普利策奖的事实核查机构“政治事实”(PolitiFact)。

  具体去做事实核查的人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记者,或者是专注某一领域比如经济、军事、教育等等多年的意见领袖,对这一专业有宏观的把握,因此可以最大可能地保证客观又不至于矫枉过正。这样一来,事实核查不仅可以看出候选人言论的真实性,也可以看出候选人说话的客观程度。比如希拉里曾经说过如果按照人均来说,从佛蒙特州流入纽约并在犯罪中用到的枪支与其他州相比是最多的。纽约时报的事实核查引用美国投资人托马斯·开普兰的评论说希拉里的这番话符合事实,但却有误导性。乍一看佛蒙特州是个枪支输出大州,但是人们通常会忽略希拉里话中的“人均”这个前提。佛蒙特州人口稀少,在美国50个州里排名第49。另外,到底枪支到了纽约是否用于犯罪也很难跟踪和记录。

  在大选期间,光是为候选人的主要言论做事实核查都是很大的工作量,对那些通过社交媒体传播的、经过二次加工的信息进行事实核查的工作量就更难以估计了。人们在社交媒体中轻易交谈而鲜有思考。如何判断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以及社交媒体平台是否有义务帮助用户过滤虚假和不严谨的信息不能一言蔽之和一蹴而就。人们常常依赖社交媒体来获取信息,有些媒体也通过它们的社交媒体账号来及时发布事实核实的更新。

  《南方周末》前记者、现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安纳堡传播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的方可成告诉记者,社交媒体应该和传统媒体的“事实核查”队伍合作。传统媒体这边提供事实核查,而社交媒体则通过自己的算法来筛选出虚假信息,并予以降权或封号。这在技术手段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媒体还在根据迅速发展的数字媒体时代进行自我调整的时候,是信息自由的时代,也是容易被不严谨的信息乘虚而入的时代。作为难以接触到一手资料的“吃瓜群众”和普通选民就更应该擦亮眼睛,对所接触到的信息深思熟虑。

  —

  Facebook假新闻写手:“我觉得 我一手将特朗普送进了白宫”

  翻译:和平减一/呵呵/梁黛玉 校对:乌衣游/阿文

  假新闻泛滥是全世界的问题,华盛顿邮报的记者采访了一位职业假新闻写手,问问他的看法。这个写手不少的假新闻作品,在中文网络中也有或大或小的传播度。

  在校对这篇采访的时候(翻译全文及原新闻链接见下文),我们搜了文中第一个提到的阿米什人挺特朗普的新闻,意外发现了一些谣言在传播过程中变形和加料的很有意思的现象。

  原假新闻中,阿米什人承诺投票给特朗普,并最终帮助他锁定胜利。假新闻链接如下:

  http://abcnews.com.co/amish-america-commit-vote-donald-trump-mathematically-guaranteeing-presidential-victory/

  这是一个高仿了ABC新闻的网站(真正的ABC新闻网站是:abcnews.go.com)。该新闻大致讲述了——“美国阿米什人兄弟会,一个号称超过2千万阿米什人的组织承诺投给特朗普,并且根据著名民调网站538的计算,由于阿米什人分布区大多为摇摆州,地理位置特殊,此举一举奠定特朗普胜利。”

  这条假新闻迅速在社交网站上传播开来,在知乎中的一个高赞答案中,此事被表述如下:

  0067lw44gw1fa3b1sul3xj30hs0up44o0067lw44gw1fa3b1sul3xj30hs0up44o

  在这个2700多赞的答案中,作者保留强调了“阿米什人统一投给特朗普”的假新闻,但随后去掉了“因此帮助特朗普锁定胜局”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说辞,从而使谣言更加可靠。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答案中配图在原新闻链接并没有出现,我于是反搜该图,发现最初的来源是Instagram,原图如下:

  0067lw44gw1fa3b2c9l0nj30hs0u4dj90067lw44gw1fa3b2c9l0nj30hs0u4dj9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该知乎作者故意篡改了这张图,将希拉里的招牌换成特朗普,他也可能是假新闻的受害者。同时,为了避免过度解读,也要提前声明,虽然原图摄于阿米什人聚集区,也不能证明阿米什人其实全都是支持希拉里。

  谣言在传播中,会不断改头换面,变得更加有欺骗性。而辨析假新闻,实在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大家共勉。

  Facebook假新闻写手:“我觉得 我一手将特朗普送进了白宫”(原文网址)

  你知道“阿米什人挺特朗普”、“同性恋婚车”和“国歌禁令”有什么共同点?给初来者一点提示,它们都是假新闻,并且都是同一个人编造的。

  保罗·霍纳,38岁,他是Facebook假新闻界的掌门人,靠编造新闻谋生已经好几年了。他曾两次让网民相信,他就是英国涂鸦艺术家班克西;还发表过一篇影响很大的假新闻“Yelp(美国大众点评-译注)起诉南方公园(美国动画剧集-译注)”。

  但在近几个月,霍纳发现假新闻界大大扩容了,更多政治元素掺杂其中,影响力也更加深远。今年三月,唐纳德·特朗普的儿子埃里克和特朗普的竞选经理科里莱万多夫斯基也转发了霍纳的一个不实文章的链接,他的文章也被当做新闻出现在谷歌搜索里。

  0067lw44gw1fa3b36gpq7j30hx0a3mzb0067lw44gw1fa3b36gpq7j30hx0a3mzb

  埃里克·特朗普推特: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狡诈希拉里

  0067lw44gw1fa3b3uu4z2j31580lrwi20067lw44gw1fa3b3uu4z2j31580lrwi2

  谷歌搜索 “阿米什人给特朗普投票”,显示排位第一的是保罗·霍纳的假新闻

  鉴于像霍纳这样的文章可能影响了总统选举,同时谷歌和Facebook也已声明将对虚假内容采取行动,Intersect栏目采访了霍纳,讨论了他对假新闻的看法。下面这份采访稿因为清晰度,长度和粗口的原因,有所编辑。

  你杜撰新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说是Facebook交叉新闻界的骗子。我会觉得这就是欺骗或是造假,但你会倾向于说是诙谐或讽刺。能说说现在的情况和三年或五年前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像你写的奥巴马宣布选举结果无效这样的文章会有那么大的传播量(截至发稿,Facebook有接近25万转发量)?

  老实说,人们真的变得更蠢了。他们只是不断地在转发。没有人再会去核查一下真相了—我的意思是,这就是特朗普当选的原因。他想说啥就说啥,人们啥都相信,当他说的被证明不是真的,人们也不在乎,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它。这真的很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你提到特朗普,你大概可能听过有些言论或担心,说不实消息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他当选。你怎么看?

  我的网站一直以来都被特朗普支持者引用。我认为特朗普入主白宫是因为我。他的追随者不做事实核查,什么都发,什么都相信。他的竞选经理把我的文章“一名抗议者被支付3500美元”当成事实转发。实际上是我编的,我在Craigslist上贴了假广告。

  0067lw44gw1fa3b4dy1axj30ge09m0ut0067lw44gw1fa3b4dy1axj30ge09m0ut

  特朗普竞选经理转发保罗·霍纳的文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东西?

  就是因为特朗普的粉丝相信,别人是收了钱才会游行抗议,这真搞笑。我去了特朗普的抗议活动—相信我,没有人需要给钱去抗议特朗普。我只是想讽刺这个疯狂的想法,可这件事发酵了。他们真的相信我说的。

  我以为他们会去核查下,然后那些人就会显得很蠢。我是说,一般会是这样:有人发了我写的东西,然后他们发现它是假的,就会让他们看起来像白痴一样。但特朗普的粉丝没有—他们就只是一直转发它!他们从来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现在特朗普进白宫了。这么一想,我不但没能妨碍选举,反而帮了他一把。感觉很差。

  你觉得自己帮助特朗普当选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我很好奇,如果你相信你可能对选举产生了不公正的影响,特别是这种影响与你的政治信仰相悖,你为何不收手呢?为何还要继续写下去?

  我并不认为他能够当上总统。我觉得我在给竞选捣乱,也许我没把他们搞到我想要的那么乱,但我从没想过他真的能被选上。甚至我想都不会去想。事后诸葛亮地想,每个人本应该看到这个结果的。所有人都觉得希拉里能当选。但她没有,特朗普当上了总统。

  关于希拉里,你是否针对希拉里的支持者而制造假新闻?或是加里?约翰逊?(在霍纳的Facebook图片中能看出他出席过一次约翰逊的集会-原注, 加里?约翰逊也是本次美国大选总统候选人之一-译注)

  不。我讨厌特朗普。

  真的吗?几周前你在Facebook上说你有一大堆钓鱼克林顿和其他人的想法,但“不开玩笑地说……做这个六年了,最后像看到癌症解药一样狂点广告的,还是共和党的右翼。”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你发现了以保守党为目标更有利可图。

  是的,他们不会去核查事实。

  但从商业的角度来看,特朗普当总统对你来说不错,对吗?

  这对任何做着讽刺消息的人来说都是好事,现在没啥东西写出来人们不会相信。我可以写关于特朗普最疯狂的事,人们还会相信。我写过许多反穆斯林的疯狂的东西,像是特朗普想让穆斯林都贴上牌子,或是禁止他们出现在机场,或者自己单独排一队,人们全都接受!

  Facebook和谷歌近期声明他们不会再让假新闻的网址登在他们的广告平台上。我知道你基本上是从那些服务中谋生。你对此有多担心?

  整个谷歌广告系统超级可怕。Facebook也一样。我赚的大多数的钱都来自广告系统――大概,你不会相信我从中赚取了多少钱。到现在从广告系统中我大概每个月赚一万美金。

  我知道不少把不同的名字与网址串联的办法,所以也许当他们采取严厉措施的时候,我会换一种方式。我现在有至少十个网址。如果他们打击一些,我就用其他的。如果他们关闭我所有网站上的广告,我觉得我也会好好的。再说了,Facebook和谷歌广告从[在假新闻网站上登广告]中赚了许多钱。禁掉它对他们来说会损失很多钱了。

  但如果它真的没了,那真糟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但少一点私心地想一想,如果Facebook和谷歌广告采取行动也挺好的,是吧?因为你所描述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是,我是说,人们所讨论的许多网站都是狗屎。它们背后没有任何创造性与目的。我很高兴他们取缔了这些网站。我不喜欢被人和Huzlers归成一类(Huzlers是一个拙劣的假新闻网站-译注)。我喜欢被人和洋葱新闻归成一类。我做的东西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它背后有着目的和意义。我不会只为了写假新闻而写假新闻。

  所以,嗯,我看了许多他们列出来的网站,我觉得挺好。那里有超多垃圾网站。我很高兴它们被踢出去了。

  只希望我的不要被取缔。

  镜像链接:谷歌镜像 | 亚马逊镜像